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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南海姑娘”的山河壯游——一只洞庭湖小白鷺遷徙故事

發布時間:2019-7-29 15:00:56 瀏覽次數: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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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報·新湖南客戶端記者 徐亞平

 

 千山在翼下,萬里一春秋。一只被命名為“南海姑娘”的洞庭湖小白鷺,從廣西防城港經南寧、柳州、桂林、懷化、常德、益陽,跨過漓江、沅江、資江水系,飛越巍巍雪峰山,6月30日,平安飛回岳陽市東洞庭湖自然保護區采桑湖站。

 這次的遷徙,歷時273天,行程約3000公里。南遷只用了3天,在南海邊停留時間超過7個月,北遷時間長達49天。將整個遷徙路線繪成圖案,就像一顆璀璨奪目的針形鉆石,鑲嵌在湘桂大地上。

 這顆珍貴“寶石”,最終解開了伴隨農耕文明數千年的小白鷺遷徙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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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日,長沙麓山外國語實驗中學的師生和岳陽志愿者約三百多人在采桑湖舉行儀式,期待小白鷺南海姑娘遷徙回到采桑湖。周自然攝)

一行白鷺上青天

 每年有成千上萬候鳥,越過湘贛粵桂邊境的五嶺,特別是遂川、桂東、藍山和通道的千年鳥道向南遷徙。它們到底從哪里來,為何會選擇這樣的路線遷徙?在哪里過冬?這些都頗受關注。

 2018年秋,一只佩戴衛星跟蹤器的小白鷺,在東洞庭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放飛。關注洞庭湖候鳥的人希望藉此解開小白鷺過冬地之謎。這些人中,有保護區工作人員,有鳥類學專家,還有環保志愿者和更多關注候鳥及鳥道保護的熱心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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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來自長沙明德洞井中學的師生和岳陽志愿者再次來到采桑湖,祝福小白鷺南海姑娘遷徙成功。)

 

 每年10月,候鳥陸續進入遷徙高峰。由于北方進入冰凍期,在西伯利亞棲息地的天鵝、大雁南遷進入中國境內或同緯度地區。而本次跟蹤的這只小白鷺,就在國慶節起飛南遷,像是給來自北方的天鵝、大雁騰地方。按理,小白鷺在洞庭湖不缺食物,事實上洞庭湖也有小白鷺過冬,它們有的是本地的,有的是從北方遷徙來的。這種階梯式的遷徙方式,同樣是一個有趣的謎團。

 咱們這只小白鷺不是獨自飛行,而是一行白鷺上青天。

半行白鷺打下來

 天上一群鳥在飛,地上有多少雙眼睛在注視它們?

 有人看到了詩情畫意: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有人看到了美食,癩蛤蟆都想吃天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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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山四海坪打鳥點,被打斷的小白鷺的翅膀。周自然攝)

 

 不得不說說那些傷心的往事,有關千年鳥道的候鳥之殤。

 當候鳥南遷,從湘贛進入粵桂時,橫亙在它們前面的,是逶迤的五嶺。這里峰巒如聚,松濤如怒。春秋兩季,濕霧籠罩,候鳥迷失方向,只好順著氣流爬升通過一個個豁口。多少年來,五嶺山民待時而捕,張網于前,舉火于后,或在候鳥經過的豁口用竹竿撲打,大量候鳥在此夭折。

 2012年,長沙晚報記者李峰深入湘贛邊境,發現千年鳥道打鳥現象猖獗,拍到大量捕殺候鳥的鏡頭,在全國引起巨大反響。次年7月,在一次護鳥培訓會上,湖南師范大學鄧學建教授講授鳥類知識和遷徙路線,藍山志愿者寧之華介紹藍山鳥道捕鳥的嚴重性。護鳥志愿者、“跟著大雁去遷徙”發起人周自然的一條微博,作了如下記錄:藍山為重要鳥道,遷徙時遮天蔽日,往年捕鳥人張網以待,廣東鳥販子開車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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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山四海坪打鳥點,打鳥人丟棄的候鳥的羽毛。唐勝利提供)

 

 2013年8月底,周自然一家自駕赴五嶺護鳥,與當地志愿者考察萌渚嶺打鳥地南風坳。9月,藍山出現打鳥燈,志愿者及時舉報,國家林業局、省市林業部門聯動,歷時兩個月,打鳥惡習得到扼制。廣東雷州半島紀家鎮的志愿者徐粵心透露,那里鳥很多,很多應該是從長江流域遷徙過來的,有不少人打鳥。2014年國慶節,周自然全家再次經藍山前往北部灣和雷州半鳥,從此拉開湘粵桂民間志愿者聯合護鳥的序幕。

 2018年國慶節前夕,周自然又來到千年鳥道南風坳,了解到這里打鳥依舊。當地林業公安和志愿者以微薄的力量對抗捕鳥大軍,疲于奔命。9月28日夜間,周自然和寧之華通宵巡護藍山縣打鳥嶺、四海坪等打鳥點。山峰藏在云層里,帶雨的北風從豁口吹過,高空到處鳥叫,聲音凄涼而詭異。打鳥人打著燈把鳥兒引過來,用竹竿捕打;有的當場拔毛,地上一堆堆漂亮的飛羽,還有多處被打斷丟棄的白鷺的翅膀。它們都曾是來自遠方的鮮活生命啊!

朝游云夢暮蒼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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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翻越湘江源頭藍山野狗嶺,守護候鳥遷徙。周自然攝)

 

小白鷺是中國傳統鄉村最好的鄰居。一般體長五六十厘米,體形纖瘦,全身白色,夏羽枕部有兩根細長的飾羽。在中國主要分布于長江以南地區。棲息于平原、丘陵和湖泊、沼澤地帶,以水生昆蟲等動物性食物為食,也吃少量谷物。因為數量多、分布廣,保護等級為低危。長江以北繁殖的白鷺種群多為夏候鳥,秋季遷到長江以南越冬,3月中下旬遷到北部繁殖地。長江以南繁殖的種群一部分不遷徙,為留鳥。

對本次跟蹤小白鷺,東洞庭湖保護區有意識選擇了一只亞成鳥。它會不會遷徙?如何遷徙?無論是科研人員還是志愿者,都在拭目以待。

10月1日1時,編號為11的小白鷺從長江邊塔市驛起飛,7時飛過洞庭湖到了湘陰南界,10月2日1時繼續起飛,穿越兇險的藍山鳥道,與廣西蒼梧擦肩而過!于3日傍晚飛到南海邊上的防城港。

朗吟飛過洞庭湖,朝游云夢暮蒼梧。遷徙的候鳥,神一般的飛行!

椰風沉醉北部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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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拍到在防城港的魚塘里過冬。馮景智攝)


2018年的秋天和冬天,小白鷺就呆在北部灣的江山半島。這里曾是東漢伏波將軍馬援開疆拓土之地。這個美麗的地方,有著32公里長的海岸線,面積208平方公里,分布著白浪灘、古運河、珍珠灣等諸多美景。咱們的小白鷺,就在這里躲避洞庭湖漫長濕冷的冬季。

 陪同小白鷺過冬的,還有沈陽環保志愿者馮景智、劉麗夫婦。他們是退休教師,2018年“跟著大雁去遷徙”活動跟蹤洞庭湖小白額雁和蒼鷺到了俄羅斯猶太州。老馮認鳥又快又準,500米內蛾子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夫婦倆熱天住東北,冷天住防城港,可謂“候鳥夫妻”。

 受周自然委托,老馮夫婦開始尋找這只小白鷺。島上道路崎嶇,數量巨大的小白鷺分散在各處水田、魚塘覓食,養殖區之間被圍墻和鐵絲網分割。最近的一次他們離信號點不到200米,就是進不去。有時,人一到,小白鷺們就機警地飛走。老馮夫婦連續尋找拍攝3天,都沒有拍到11號小白鷺。他們最終放棄了尋找。良好的生存環境、巨大的種群數量,說明這一帶是大量南遷候鳥的目的地。

 隨著老馮夫婦的鏡頭,看到這片素昧平生的生態樂土,鳥友們都很開心。周自然給11號小白鷺取了個名字,叫“南海姑娘”。這只洞庭湖小白鷺,秋天往南遷徙,突破重重兇險,來到南海邊,在亞熱帶的懷抱,覓一處池塘、一片樹林,面朝大海,追逐嬉戲,孕育愛情,靜待春暖花開。

“南海姑娘”化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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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周自然前往柳州融水,為小白鷺“南海姑娘”遷徙護航。柳州志愿者 攝)

 

水碧潮生岸漸長,春風一夜發瀟湘。又到了春暖花開、大雁北遷的季節。

3月17日,東洞庭湖自然保護區觀鳥長廊的“跟著大雁去遷徙”01號遷徙標志前人頭攢動,旌旗招展,來自長沙、瀏陽、岳陽的500多位環保志愿者在這里舉行“跟著大雁去遷徙”護鳥活動。這是由“湖南最美志愿者”周自然發起的一個全球守護候鳥遷徙活動,旨在通過跟蹤遷徙候鳥,關注候鳥棲息地和途經地的生態與人文環境,引導社會公眾保護環境和野生動物,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愿景。8年來,志愿者們在中國和俄羅斯的候鳥重要遷徙節點上設立了9個遷徙標志,在候鳥遷徙季節組織了3次大型實時跟蹤守護活動。2018年春天,志愿者甚至跟蹤洞庭湖蒼鷺和小白額雁進入俄羅斯猶太州,在巴斯塔克保護區設立了“跟著大雁去遷徙”08號遷徙標志,受到當地政府和民眾的歡迎。

今年的活動更加隆重,大家都期待小白鷺“南海姑娘”在南海邊越冬歸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闊別一冬的候鳥出現在周圍,“南海姑娘”的信號卻一直停留在防城港。大家甚至在想,海邊風景如畫、豐衣足食,它樂不思蜀了嗎?廣西鳥友@棕背伯勞開玩笑說,“南海姑娘”可能嫁到廣西了。但更多人相信“南海姑娘”一定會回來!它回來經過哪里?是大家最想知道的。鳥類專家、湖南師范大學鄧學建教授,一直認為“南海姑娘”的遷徙鳥道應該經過新寧和通道,但他對這條鳥道上的風險也感到擔憂。

5月13日,鄧學建給周自然留言:“鳥類遷徙是千百年不變的遺傳,可有幾人解釋了道路選擇的理論?好在鳥兒從不關心這些,只要沒有攔路虎,它們依舊享受著搏擊的喜悅,品味著朝暮的煙云。如有一日,真正理解了它們遷徙的價值,保護才能精準,才能有效。”鄧學建說得沒錯。周自然關注過從日本北海道南遷印度尼西亞的鳳頭蜂鷹,就是在五月份經過重慶、河南北遷,六月份才從朝鮮半島回到日本。所以,“南海姑娘”一定會遷徙!就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小白鷺已經在往北遷徙的路上了。


八桂山川臨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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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融水,小白鷺在桉樹林邊農田覓食。周自然攝)

 

 5月13日晚,周自然在網上發布消息:“南海姑娘”已經開始北遷。5月14日飛抵廣西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縣。他掩飾不住興奮,賦詩一首:“洞庭秋月拜輕車,千山歷盡到天涯。豈獨伏波身許國,半載防城港作家。漓湘靜夜無烽火,五嶺清風伴落霞。途見蜂鷹北飛去,再從萬里獵平沙。”

“南海姑娘”來到融水后沒有急于北遷,而是在5公里范圍內活動。大家知道,此地是壯族、苗族、侗族、仫佬族和瑤族聚居區,風光秀美,民俗古樸。但是,廣西鳥友@棕背伯勞的一句話又讓大家深感擔憂:融水是打鳥重災區!這里的少數民族地區還保留著狩獵和打鳥的傳統。每年農歷正月初八至十二為苗族“百鳥衣”節,百鳥衣是苗族代表服飾之一,手工精巧,色彩斑斕,精美百鳥衣上的白色羽毛,就是在鳥道上打鳥獲得的。@棕背伯勞還說,桂林、柳州周邊的山區都是重災區,當地有一條捕捉、收購、外銷的產業鏈。他展示了2016年的一則新聞:平樂縣候鳥案查獲3萬多只活鳥,警方稱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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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在廣西南海邊上的防城港。馮景智 攝)

 這就是“南海姑娘”的遷徙途經地。周自然聯想到鄧學建為何一直在問“南海姑娘”是否經過通道。三省交界的這個地方,是那樣讓人揪心!

雖然北遷的季節不是打鳥的時候,周自然還是很擔心,想到這個地方去看一看。5月18日,他乘高鐵奔至柳州,19日租車前往融水縣巷口村。時值初夏,水稻已栽半個多月了,白鷺已經不多。當地農民說,要是早兩周來,這里到處都是白鷺。顯然,“南海姑娘”的遷徙有點滯后。但衛星信號表明,它前一天還在這里,只是因為它佩戴的是超小型跟蹤器,只能一天發送一次數據,周自然只能在前幾天小白鷺出現過的五公里范圍內盲找。

 在36攝氏度的天氣里,周自然穿過甘蔗地、桉樹林,3個小時先后看到了20多只小白鷺,都沒有發現背上有“小書包”(跟蹤器)的“南海姑娘”。由于19日是周日,周自然必須趕16時的高鐵返湘,他只能盡可能多地拍下看到的小白鷺,回家再在電腦里放大看照片和視頻。

 回家后,周自然仔細比對了“南海姑娘”19日的信號點。19日2至13時,“南海姑娘”就在他棄車徒步尋找的位置!當時他進入農田一眼看到的兩只小白鷺,一只全身可見,沒有“小書包”,另一只只露出一個頭,他拍了視頻,注意力隨即轉移到右邊,未能等到這只小白鷺露出全身。

 周自然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落,他遵守了一個觀鳥人最基本的原則:不驚鳥。卻錯過了拍攝最重要的物證。好在他有一個很好的心態,他賦詩以自嘲:“人無激情枉少年,追夢青山綠水間。踏破鐵鞋無覓處,驀然回首在眼前。”

隨君直到夜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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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周自然前往安化拍攝小白鷺“南海姑娘”。李成攝)

 

5月23日,“南海姑娘”再次起飛。經龍勝、通道、洪江,遷入辰溪和溆浦。這正是鄧學建教授預想的路線。北歸路線與南遷路線未重復,通道縣與同緯度藍山、寧遠縣相距150公里。是它知道端午節將近、想起屈原了?

在詩人屈原行吟過的地方,它開始流連忘返。這次周自然不用賦詩,1200多年前,詩仙李白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時間也剛剛好,就在楊花落盡、梅子將熟、子規夜啼的端午前。

周自然已猜測“南海姑娘”將過沅江飛往洞庭湖,但他不知道“南海姑娘”也是屈原的粉絲,故入辰溪;可能想到端午節快到了便又到了溆浦。屈原《涉江》寫道:“朝發枉陼兮,夕宿辰陽。”“南海姑娘”隨后又到了相隔很近的辰陽,完全是在屈原詩篇里遨游。“小白鷺告訴我,屈原真的到過這里。”周自然調侃著說。

“百神翳其備降兮,九疑繽其并迎”。這時候沅湘兩岸的人民都在準備龍舟粽子、香蒲華服,準備紀念屈原,同時也在迎接“南海姑娘”的到來。“麋何食兮庭中?蛟何為兮水裔?”麋鹿在洲上吃草,江豚在水中嬉戲;“鳥何萃兮蘋中?罾何為兮木上?”鳥兒在草灘扎堆,邊上有人架罾捕魚;“沅有茝兮醴有蘭”,你看,“南海姑娘”看到的情景與屈原的視角,有什么區別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隨后,“南海姑娘”經大江口從沅江流域進入資江流域,25日抵達柘溪水庫,離洞庭湖只有100多公里。

帝子乘風下翠微

在“南海姑娘”即將回到洞庭湖之際,大批熱心民眾都在翹首以待。5月28日,岳陽市江豚保護協會組織山東作家訪湘團和長沙明德洞井中學400多人再聚采桑湖,迎接小白鷺回家!早在半個月前,他們通過“精密計算”,這時“南海姑娘”一定會回到采桑湖。

然而,“南海姑娘”沒有按照它的粉絲們的安排到達,而是繼續在安化資江邊的畫山繡水間流連。鳥類衛星跟蹤器的研發機構——湖南Partypoker下载信士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周立波博士又恨又愛地說:“‘南海姑娘\\\’是一個磨人的小妖精!”

然而周自然卻不這么認為,他跟小白鷺一樣陶醉于資江兩岸的百里畫廊,他甚至改了柳宗元的一首詩《漁翁》來贊美“南海姑娘”的審美觀:“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資江燃楚竹。煙銷日出不見人,漠漠水田飛白鷺。隔江遙聽杜鵑啼,欸乃一聲山水綠。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云相逐。”

“南海姑娘”進入資江后,從柘溪水庫經安化到桃江沿岸一百公里,深山幽谷,飛瀑流泉,古木蔥蔥,遮天蔽日,更有茶馬古道艱難出沒其中,象征“南蠻”性格的梅山文化在這里頑強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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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化羊角塘,小白鷺南海姑娘在農田覓食。周自然攝)

 

6月10日,“南海姑娘”還在安化境內逗留,周自然再也坐不住了,他約湖南頂級鳥迷李成去安化羊角塘一條無名小河邊找它。他們到了安化小淹、江南一帶。一路煙雨連綿,峰回路轉,周自然、李成來到羊角塘鎮。這是一個傳統的農耕村落,一條無名小河從村中蜿蜒流過,兩岸農田延伸至遠處的山林,不時有白鷺在農田和樹林之間飛翔。一些農民帶著雨具正在翻耕、插秧。拖拉機犁過的地方,就有成群的白鷺、八哥飛去搶食從泥土里翻出來的蚯蚓、泥鰍、昆蟲,人鳥關系十分和諧。周自然被這里桃花源一樣的景色迷住了,一首《鷓鴣天》脫口而出:“身在茂林修竹間,花巖溪畔去猶還。風來渡水復渡水,雨后看山還看山。 春易老,嘆紅殘,白衣楚楚羽纖纖。歸程已近云夢里,芳心暗戀桃花源。”

他們從下游到上游再到下游反復尋找“南海姑娘”。到中午12時,他們把這個區域能拍的鳥都拍了。雖然沒有直接看到背著“小書包”的白鷺,但估計“南海姑娘”只要出現在這片區域,就可以被相機拍到。下一步就是回家在電腦里放大看有沒有戴跟蹤器的。

就在車子啟動準備返回時,周自然對李成說,還想回頭去看一眼。于是就有了這次完美的遇見。

這時,“南海姑娘”從林子里飛過來,飄然落在小河上游的水田里覓食,青山綠水間,潔白的羽毛在剛插秧的水田里,構成一幅無比詩意的圖畫。望遠鏡里,李成清楚看到它背上的跟蹤器像一個小書包,太陽能電池板反射出幽藍色的光。

“我們找到‘南海姑娘\\\’了!”周自然用微信視頻作了直播,引來一片歡呼。

為了這次相遇,從洞庭湖到五嶺,從防城港到柳州再到安化,志愿者追尋了約3000公里,等待了200多天。

驚鴻一顧正端陽


 雅克貝漢說,遷徙是關于承諾的故事。志愿者跟蹤遷徙,也是對候鳥的一份承諾。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求之不得,輾轉反側。最后時刻“南海姑娘”讓志愿者一睹芳容,同時了了所有關注它的愛心人士的心愿。

 周自然用一首情詩來表達此時的心情:“寂寂霜娥淡淡妝,樓臺半掩未全防。聞道湘君惜芳草,驚鴻一顧正端陽。”

 很多人認為小白鷺只是菜鳥。但是通過本次跟蹤,我們發現了很多鮮為人知的奧秘,解開了白鷺的遷徙之謎,同時也帶來了更多的疑問——

 據馮景智、劉麗夫婦觀察,白鷺越冬的防城港,生境很好,豐衣足食。白鷺為何一定要北遷?

 廣西柳州、河池一帶也有大量的白鷺定居,“南海姑娘”卻毫不留戀,難道它一定要回到洞庭湖嗎?

 歸途中的小白鷺離洞庭湖還有100多公里,離下一次南遷卻只有短短的110天了。在這段時間里,求偶、營巢、下蛋、孵化、育雛、長成,它怎么一點都不著急呢?

 周自然認為,南海姑娘的遷徙路線上,有很多地方是適合于白鷺繁殖的,是不是一旦姻緣天定,它就會毫不猶豫地嫁給異鄉呢?

 無論如何,“南海姑娘”一直在給人們帶來驚喜與期待。

 它最終是不是會回到采桑湖?

 6月上旬,周自然借用沈從文《邊城》里的結尾,來回答熱心民眾的疑問:“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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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鷺在洞庭湖。周自然 攝)

百戰歸來再讀書

夏至日,“南海姑娘”經沅水進入西洞庭。綿綿梅雨中,路線直指采桑湖,行程卻不緊不慢,讓人忍不住頻繁刷屏。周自然再次賦詩一首,表達思念之情:“落羽驚夏至,猶疑入洞庭。梅采枝頭熟,秧栽雨后晴。翼下萬山遠,眼前一望平。近鄉情更怯,臨渡步難行。”

6月30日,“南海姑娘”終于平安回到洞庭湖畔采桑湖。

去年國慶節出征,今年“七·一”前夕回到家鄉。一年中9個月的詩與遠方,3個月的故土鄉愁。好兒女志在四方,洞庭湖因為精靈而偉大。

湖南是個內陸省份,但從來就不是一塊封閉的土地。茶馬古道翻山越嶺蜿蜒西去,漓湘水道巧奪天工強勢南行,湘江北上大江東去湘陶夏布遠播四海……但這些不是湖南對外交流的全部。通過“跟著大雁去遷徙”全球候鳥跟蹤守護活動,我們驚訝地看到,洞庭湖的候鳥,北到北極荒原,南抵太平洋,只要有角度,只要有高度,只要有使命,山高路遠從來不是問題。

“百戰歸來再讀書”。“跟著大雁去遷徙”活動及其背后的科研團隊,正在準備從洞庭湖沿勒拿河到北冰洋的小白額雁終極跟蹤之旅。屆時,湖南最新的跟蹤技術,將在祖國強大的北斗衛星網絡的支持下,即時向全世界展示洞庭湖的生命的脈動,和湖湘生態文化孜孜不倦的追求。

End

 

來源:湖南日報·新湖南客戶端